【赫海赫】你們很久不見,見面時會接吻嗎?
- wastedpeople
- 3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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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更新:3月24日
!台趴
!尬大量台通的梗&情節,懂者懂
!有83
小年夜前一天開始放假不是什麼好事。想到一個月後的補班日,李赫宰就心氣不順:這麼小家子氣還要補班,少上一天班公司又不會倒閉;換個角度想,要是因為員工少上一天半就會垮掉的公司,不如乾脆點倒閉算了。
媽媽一大早就叫他起來大掃除。庭院很多雜草要拔,除夕前要換上一批喜氣洋洋、李赫宰分辨不出名字的花卉。李赫宰牙都沒刷,戴著手套睡眼惺忪地執行任務。
姐姐結婚後,他們家第一次經歷了沒有姐姐的農曆新年,媽媽的失落似乎要以加倍勞動來弭平,間接苦了李赫宰。
「草拔完了就來廚房幫我洗抽油煙機!」媽媽從廚房窗戶探出頭來交代工作。李赫宰聽了十分不滿,揚聲抗議道:「太多事情要做了吧!明天再做不行嗎?」
媽媽的回答是一塊丟出來的菜瓜布。
認命完成所有打掃工作已近中午。李赫宰阻止了媽媽要使用他刷得發亮的抽油煙機煮午餐,拿出手機叫好外送。他們家在半山腰,每次外送都要等半小時,李赫宰趁著空檔去沖涼,順便梳洗一番。
踏出浴室時李赫宰聽到媽媽說話的聲音,以為是鄰居又來講八卦他便不以為意,直到熟悉的聲音傳來。
「今年會一起在台北過。上禮拜就先回老家拜過爸爸了。除夕會一起去哥哥嫂嫂那圍爐。」
「呀!李東海!要來為什麼不先講一聲啊?」
李赫宰探頭在樓梯口大喊,隨後踩著拖鞋啪啦啪啦響亮下樓。
李東海提著一個禮盒,手中抱著全罩式安全帽,站在大門口跟他媽媽講話。
「吃午餐了嗎?赫宰叫外送還沒送來,我給你很快炒幾個菜一起吃?」媽媽拉著李東海的手將他帶到客廳,「哎呦,人來就好怎麼還帶禮盒啦?都是家人了還這麼客氣。」
「對啊,李東海我兒子。啊你怎麼沒有喊阿嬤?看到人不會叫啊?」李赫宰上前接過李東海手中東西時調侃道。
「胡說八道!」媽媽一巴掌往李赫宰的背打下去。李赫宰痛呼出聲,李東海笑得更開心了。
「我已經吃過了。今天正好路過附近就想上來看看。禮盒是在下面全家買的,希望阿姨不要嫌棄。」李東海指著卡通圖案包裝的餅乾禮盒解釋。
「赫宰有你一半貼心就好。去去去,去切點水果過來。」媽媽誇完後揮手使喚親兒子。李赫宰不屑嗤了一聲,還是乖乖去削水果。
李東海跟他從國中時就認識了。寄居在親戚家,來台北唸書的李東海,台語講得比中文流利,而在學校被霸凌,被嘲笑是鄉下土狗。李赫宰是班上最先伸出援手和他當朋友的人,導致身材乾癟瘦小的李赫宰也成為被霸凌的目標之一。
兩人脫離被霸凌的處境都要感謝李東海的大表哥。某天放學這哥穿著大紅色全套運動服腳踩紅色拖鞋,戴墨鏡叼菸站在門口等李東海放學。那時李東海跟李赫宰正被班上那群死猴子挾持,要被帶去學校外面的小巷子揍。出了校門口一看到那紅通通像辣椒的奇裝異服男,李東海馬上大喊:「希澈哥救命!」
紅辣椒男士聞言立刻脫下拖鞋握在手裡,一臉猙獰衝過來要打人,嚇得猴子們尖叫逃竄。至此再也無人敢惹李東海,大家都說李東海有個瘋子哥哥。
李赫宰一起被納入金希澈的庇佑下。但後來才知道李東海三個姓金的表哥表弟一個比一個還不正常,怪到顯得李東海很普通。
原本說只是路過打個招呼的李東海最後待到留下來一起吃晚餐。李赫宰跟李東海打電動打到被媽媽破門而入叫他們滾下來吃飯。李赫宰看到餐桌上如年夜飯模擬的豐盛晚餐,不禁為戴著蛙鏡刷了整個早上抽油煙機的自己感到不值。
吃飽飯後李東海很乖地主動洗碗,李赫宰被媽媽踹進廚房要求幫忙李東海。但現實就是他家的水槽就那麼小,李東海一個人就塞滿了整個空間。
「那你來洗?」李東海聽完李赫宰的抱怨後把菜瓜布遞給他。
「你是客人。客人吃完飯洗碗是應該的。」李赫宰靠在牆上回嘴,只接過李東海洗好的碗筷放進碗櫥晾乾。放完筷子後才想到不對,改口道:「不是。你是我兒子。乖兒子就是要吃完飯乖乖洗碗。」
李東海對他翻白眼。
吃飽飯後又吃水果又聊天的,不知不覺都到10點了。媽媽睡前說太晚了,要李東海留宿一晚,不要晚上騎機車下山。李東海欣然應下,自動自發在李赫宰衣櫥裡找換洗衣物。
「欸那件我新買的!你不要拿來當睡衣!」李赫宰看到李東海手中的T-shirt時上前搶過衣服,大聲斥責。
「有什麼關係!都要拿來穿的!家裡穿跟外面穿哪有差!」李東海同樣大聲回去。
一來一往下李赫宰拗不過對方,攤在按摩椅上放任對方拿走他的潮牌新款當睡衣去梳洗。
搬家時媽媽主張把他睡了二十多年的單人床換掉,理由是他未來跟老婆一起回老家的時候才有地方睡。但這張床十年來等不到李赫宰的老婆,只被狐群狗黨們糟蹋過。
李赫宰洗完澡回來看到自己習慣睡的左邊床位被李東海佔據,對方舒舒服服躺好蓋好棉被在用手機。李赫宰繞到右側上床,順手開啟串流平台沒看完的電影。
電影看著看著就睏了,李赫宰半夢半醒要李東海幫他把手機拿去充電,李東海碎碎念著什麼李赫宰聽不清,只是斥責:「幫你爸充個手機怎麼了?不要頂嘴!」
「明明說過你要當我的小狗的。」這句話李赫宰聽得很清楚。他哼哼唧唧,稍微側身朝李東海的方向嘟囔:「不孝子。」
李赫宰給李東海當狗是國高中的事。國二升國三的暑假,李東海的二表哥看不下去他們稀巴爛的成績,每天抽空幫他們免費暑輔。李赫宰暑假早上九點就到金希澈的租屋處,那間小套房擠了金希澈金鐘雲李東海三個人,加了個李赫宰進來顯得更擁擠。金希澈出門上班後他們三人坐在地板上,書本堆滿小茶几,金鐘雲努力幫他們從國一重新開始複習,還要抽空自己唸書。
金希澈這瘋子當時不滿他家變K書中心,晚出門在家時還要看金鐘雲臉色,就抓著李赫宰出氣,要他付租金。
李赫宰那時還很怕金希澈。在校門紅辣椒恐嚇事件後,李赫宰第一次被李東海邀請回家玩。
進家門前李東海面有難色道:「我大哥在家。他在家就是唐老鴨,你不要意外。」
李赫宰沒聽懂唐老鴨是什麼意思。但一進屋看到只穿著T-shirt,下半身全裸在沙發上看漫畫的金希澈時,李赫宰瞬間懂了,還被門框絆了一下。
可以坦蕩蕩在只見過兩面的陌生男性面前維持下空狀態,要不是暴露癖就是瘋到極致。李赫宰覺得兩者都有,因此更怕金希澈了。
現在金希澈要他付租金,李赫宰有點不爽但又不敢反抗。他原本想說不讀了不讀了,他回家看電視比較爽。可是看金鐘雲一副要把他們送上建中的雄心壯志,李赫宰不敢潑他冷水。
當時李赫宰也很怕金鐘雲。三不五時就要被偷襲人中這件事讓他很惶恐。
而且金鐘雲綽號是金痟狗。誰知道這哥心血來潮下次會偷襲什麼地方?
李東海可能也很怕要是李赫宰不付錢被趕走了,上建中的壓力就會全部落在他肩上。於是他當著金希澈的面瞎雞巴開口道:「赫宰是我的小狗。是我們家的一份子,不可以跟他收錢。」說完攬過還沒反應過來的李赫宰,伸手搔了搔他下巴。
大概跟膝跳反應一樣自然,李赫宰吐出舌頭喘了幾口氣。李東海看他很配合大笑出來,對著他伸出手:「赫啊,手。」
李赫宰腦袋沒轉過來但不妨礙他自動自發把手放到李東海的掌心。
金鐘雲笑到倒在一旁,金希澈表情嫌棄看著他們,丟下一句:「都有病。」後抓著頭轉身離開。
金鐘雲最後沒能成功把他們送上建中,但把他們送進了第五志願,簡直奇蹟。李赫宰的父母為表感激,請他們去吃大餐。
「赫宰被東海帶乖了呢。」李赫宰媽媽笑瞇瞇地說。李赫宰正要張口反駁,被裝乖的金鐘雲狠狠踩腳尖。
「你們這麼年輕就來台北打拼,一定很辛苦。有空的話就多多來我們家吃飯吧。」媽媽拍了拍金希澈和金鐘雲的手背,兩位哥哥愣了一下,低頭應好。
沒看過這兩人感性一面的李赫宰只覺得驚奇,一轉頭赫然發現李東海已淚如雨下。
媽媽笑著寬慰李東海,李東海哭得不能自已,爸爸開了一些諧音梗玩笑試圖活絡氣氛。
一頓牛排大餐結束在李東海的淚海中。回家的車上李赫宰的父母對李赫宰耳提面命,要好好對待李東海、他們都是值得信賴與深交的好孩子、要多多帶人來家裡玩。
金鐘雲備考大學之餘還是繼續帶他們唸書。即使兩人沉迷熱舞社,假日被金鐘雲逮到空檔都會被壓著頭讀書。
李赫宰在他們家時,秉持著綵衣娛親的精神,還是會扮李東海的小狗逗哥哥們開心。當李東海笑著抱住他喊他good boy,總會讓李赫宰覺得臉熱熱的有點害羞。
「兒子啊,起床了。」李赫宰一邊刷牙一邊搖李東海。在床上捲成蝦米的李東海呃呃啊啊反抗著。
「我媽從市場買了好吃的。快起來。」李赫宰最後用力打了李東海的屁股一下後離開房間去吐牙膏。
李東海今天要開店,吃完早餐就要走了。送他出門時李赫宰還在碎碎念無法理解休彈性放假日、小年夜不休到底是什麼怪潲行徑。
「你管我啊?我老闆欸!我什麼時候開店,我決定啊!」李東海被他念得很煩而大叫。
「我是你爸啊!怎麼可以這樣對爸爸講話!」
「啊!氣死了!」李東海忿恨捶他一拳,李赫宰彎腰喊痛,李東海就越過他朝著屋裡大喊:「媽媽我走了!新年快樂!」
「喔!路上小心!」
戴上安全帽後李東海又踹了他一腳,才跨上檔車發動揚長而去。
李東海會成為李赫宰的兒子則要回溯到大學時期。李赫宰當時機車送修,但安排了要騎車載當時的曖昧對象去陽明山,於是跟李東海借車。
李赫宰再三與李東海強調時間,要他絕對不能遲到。電話那頭的李東海不耐煩地說:「知道了知道了,絕對不會遲到啦。」
「遲到了你就要認我做爸爸,記得喔!」李赫宰玩笑說了這句。
豈料當天,李東海華麗大遲到。約會泡湯,李赫宰卑微地在電話裡跟曖昧對象道歉。
李東海在約定時間的兩小時後姍姍來遲,臉上無一絲歉疚。
李赫宰見他這不知反省的模樣就火大,但李東海下車第一句就是喊他"daddy",瞬間讓李赫宰笑出來。
李東海只喊了這麼一次,可往後十幾年李赫宰有事沒事就會以李東海的父親自居。金希澈第一次看到李赫宰在演嚴父劇情,一臉鄙視地說了句:「都有病。」
年假休完,生活回到正軌。李赫宰重新回到可憐的影視從業人員日夜顛倒的生活。上班的第一個禮拜六甚至還要補班,李赫宰覺得自己可悲至極。
曺圭賢的酒局邀約如一場及時雨,滋潤李赫宰開工後乾涸的身心靈。
星期六下班後李赫宰直奔曺圭賢家,人還在梯廳就已經聽到喧嘩聲。
來開門的是曺圭賢,手裡還拿著鍋鏟。李赫宰喜悅地喊他一聲「圭!」曺圭賢開開心心地緊緊抱住他,還暗暗給他施了個鎖喉。
他手上的一打啤酒加入了在客廳茶几上堆成座山的酒精飲品。金希澈霸佔曺圭賢的頂級配置電競電腦,玩得不亦樂乎。
「正洙哥咧?」李赫宰站到金希澈身邊問。
「他今天加班。」金希澈回應,「幫我拿罐啤酒過來。」
李赫宰聽話照做。酒給了之後他繞去廚房看金厲旭跟曺圭賢大顯身手。
金厲旭在高一時和金鐘雲的親弟弟北上合流,金希澈的小套房已經不堪負荷這麼多生命。家中長輩們商量後資助他們升等三房兩衛一廳的公寓。
在那間公寓裡發生許多荒謬的事。李赫宰好幾次都覺得他們簡直惡鄰,鄰居們可能是看在李東海長太帥和金鐘雲太瘋的份上容忍他們。
金厲旭的飯是李赫宰在那間公寓美好的回憶之一。被關在金鐘雲的讀書地獄時,他唯一的期待就是金厲旭的飯。
曺圭賢把他轟出廚房,嫌他礙事。李赫宰原地轉了一圈後跑到沙發上坐著發呆。他發呆到腦袋嗡嗡作響,才被金厲旭一聲銳利的「吃飯——!」給打斷。
酒局上的話題跳躍,金希澈又在提要不要跟朴正洙求婚的焦慮。大半輩子沒活在社會框架中的人對於家庭的觀念意外傳統,堅持婚姻是愛情的最終解答。到現在李赫宰還是覺得很奇怪。
金厲旭顯然已對表哥時不時發作的焦慮習以為常——哥只是想要找人抱怨,根本沒有想要解決問題。金厲旭尖銳評論道——自顧自吃菜喝酒;曺圭賢游刃有餘地敷衍著人,也只顧著自己喝酒。
太壞了這些人,只有他也覺得這件事很值得煩惱嗎?李赫宰心想。
他對同性戀的認識不是從充滿偏見與歧視的影音作品或他人言論中得知,而是從國中開始看著的朴正洙和金希澈。
那時候他根本沒有「原來他們是同性戀啊!」的想法,只知道有個正洙哥哥時不時也會出現在這狹小的套房裡,每次見面都問他考得怎麼樣,還會買雞排給大家吃。朴正洙尤其疼他,要是有兩人一起出門的時候,朴正洙會多買點心給他,要他在外面趕快吃完,不要被金鐘雲或李東海發現。
哥哥們沒有特別說什麼,也沒有在他們面前展現過任何親暱。一直到上大學後,某天酒局他們開始聊性經驗,金希澈的敘述裡有朴正洙,李赫宰才想:「喔~這樣喔。」
對李赫宰來說,一切都好自然,一切都好合理,沒有什麼要質疑跟大驚小怪的地方。金希澈說完與朴正洙的初夜經驗後有點緊張地看著他們,那時候李赫宰覺得有點難過:金希澈看起來好害怕受傷。
「正洙哥大嗎?」李東海的發言瞬間讓氣氛轉換。金希澈大罵李東海神經;金厲旭的笑聲尖銳到可以刺破天花板;金鐘雲皺著眉不知道在想什麼,幾分鐘後手開始在空中比劃:「我覺得應該是正常平均尺寸⋯⋯」此話一出讓金希澈更怒,痛罵他觀察朴正洙性器官是別有居心
李赫宰好想問金希澈是什麼時候發現愛上朴正洙的。可是話出口總是變成膚淺的調侃。要深入對感情的討論太難了。李赫宰習慣對於感情的探討離不開以物質衡量。他聽很多人抱怨難以理解的伴侶的行為和想法,但丟出「我真不懂呢」之後就結束討論。
抱怨就是抱怨,好像還要裝作瀟灑不在意,是寬容大度放過了無理取鬧,將自己擺到了至高位置。
是真的不在意?還是太害怕挖掘內在的秘密?李赫宰清楚知道自己是後者。很多私密的想法他想要自己咀嚼消化,這些話可以公諸於世的時候要看場合。
可能需要酒精、一點酒酣耳熱鬆動理性抑制、對的人對的時間對的地點可能連農民曆上都要備註「今日宜分享秘密」他才願意開口。
不像李東海。沒有人像李東海。一個下課十分鐘就可以把所有秘密都分享給他聽,下個下課就眨著大眼睛問他:「那你呢?」
李赫宰口乾舌燥腋下流汗,怎麼可能會把這種事在下課十分鐘講出來啦!李赫宰想大叫。但同時他又知道其實他也有很多可以分享的心事。
但不會是現在,也不能是現在。
李東海看他抗拒,居然開始哭,打他一拳後直接走出教室。
李赫宰被打的莫名其妙,看離上課還有五分鐘,就趴下來睡覺。上課鐘響後他被回教室的李東海再重捶一拳。
放學時李東海沒有等他直接走。明明說好今天一起回李赫宰家吃晚餐的。李赫宰自己回家,姐姐問他李東海行蹤,李赫宰聳肩表示吵架了,但明天就會好了。
隔天李東海眼睛腫著來上學,但真的如李赫宰所說好了,兩人又恢復有說有笑的互動。
放學時朴正洙來接他們。給他們買完蔥油餅當點心,李東海說要用跑的回家當鍛鍊,李赫宰就背著兩個側背書包,跨上朴正洙的機車後座。
朴正洙停下來等紅綠燈的時候就會唸他,要他對李東海好一點。間歇性碎唸實在折磨,李赫宰一邊吃蔥油餅一邊敷衍回應。
到金希澈家的時候,他又被今天休假的金希澈拳打腳踢一頓。李東海的恣意妄為有一半要怪金希澈的縱容和溺愛。李赫宰憤憤不平地想。
當李東海氣喘吁吁滿身大汗打開家裡大門,金希澈起飛猛踹李赫宰屁股一腳,用力責罵他:「看到東海這麼累都不知道拿杯水給他!還什麼我們家的小狗!我們家沒有這麼忘恩負義的寵物!」
李東海見李赫宰倒在地上,笑到狂拍牆壁,點頭附和:「就是啊!赫!去拿水!」語畢做出趕狗的手勢。
沒水準的一家人。李赫宰揉著屁股,但聽話的去流理臺裝了一杯過濾水給李東海。
李東海到底要知道多深層的自己才會滿意呢?
「最近真的太忙了。已經好久沒有這樣聚會了。東海最近在幹嘛啊?」曺圭賢喝得微醺,抱怨完課太多(順便炫耀賺得多)後突然問。
「就是在咖啡店和健身房唄。久沒見人又寬一倍,有夠可怕。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在備戰奧運。」李赫宰接話,順便接過金厲旭遞來的新一罐啤酒。
「你們很久不見,見面的時候會接吻嗎?」
金厲旭的問題一問完,李赫宰能感覺到空氣一瞬間凝滯,他也被這問題衝擊到呆住,張著嘴一臉愚蠢呆滯。
金希澈最先反應過來,大聲罵他:「什麼鬼問題?」曺圭賢後仰大笑椅子兩腳離地,金厲旭跟著不懷好意地奸笑。李赫宰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被嚴重調侃,激動反駁:「沒有啦!什麼接吻!怎麼可能啊!」
金希澈自己想一想也覺得好笑,跟著瘋狂大笑。李赫宰被感染到也跟著笑,太白癡了,到底什麼問題?他跟李東海?
「欸說真的,你們真的不會有想接吻的時候嗎?」「沒有,不可能,真的沒有!」「可是你們有男女情侶對錶欸。你們買錶的時候沒有感動到舌吻嗎?」
大概是酒精讓李赫宰的神經跟理智都很脆弱,他自暴自棄地說:「對啦對啦,我們會親啦。我們還幫彼此戴上手錶,戴完手錶順便接吻。滿意了嗎?」
「那是你先靠近還是東海先靠近?」「我們朝彼此靠近啦,一人一半,在半路嘴唇就碰在一起了。我歪左邊他歪右邊啦。」
四人瘋狂大笑,金希澈一邊揉著肚子一邊說笑到抽筋。斷斷續續地笑了好幾分鐘,才抹眼淚擦口水,喘著氣鎮定下來。
「欸可是,真的不會⋯⋯」「不會啦!就算十年後你再問,答案也不會變啦!」
李赫宰大力揮手否定。
玩笑歸玩笑,他是不可能會跟李東海發展出超越友誼的關係的。
要跟李東海發展戀愛關係真的太累了。跟他當朋友已經消耗他太多心力了;李東海真的該珍惜自己才是,他這麼任性的人,只有自己和大好人崔始源要當他朋友。
高中時李東海因為不滿意李赫宰都不跟他說心事。有一次在李赫宰到金希澈家公寓時,突然拿出一瓶水倒在陽台盆栽裡,說出:「我們之間覆水難收」這種鬼話。
李赫宰撿起那個空瓶扔在他身上罵他白痴,準備跟他吵架,李東海就哭了起來。
就是這樣。李東海一處於弱勢就會哭。他哭起來沒有人捨得繼續罵他。金希澈抱怨過之前兩人打架時明明是他的回合,可是李東海一哭他就捨不得打。
之後李赫宰還真的認真反省自己。適當的時機會跟李東海討論心裡話。
但隱約有些太過深層的東西,跟李東海有關的,沉甸甸地壓在心底。在某些時刻李赫宰想要去探究,最後卻會收手。總覺得有些事情不要想得太明白才好。
自己真的對他太好了、太縱容了。果然倖豬夯灶倖囝不孝。
假日時申東熙又公器私用,要李赫宰當攝影師幫他拍影片。
李赫宰已然成為申東熙頻道人氣最高的特約嘉賓兼工具人。觀眾對他好感度高,少數入鏡的畫面都會成為Highlight。
領完當日工資後(申東熙對世間無情事事都要算清這優點讓李赫宰讚賞),申東熙請他吃飯。兩人發想著未來企劃內容,李赫宰很期待申東熙的街頭胖戰士企劃有實踐的一天。
「說實話,希澈哥他們家的故事就可以當內容永動機了。光翻拍他們家的故事我大概有三四年不用想新的腳本。」申東熙嘆息:「我都想好了,他們家的系列就要叫『聽說他家』。」
「要是現在鐘雲哥還有養鴿子就好了。用『跟拍到你家』的那個方式,一打開大門,那個鴿子啪啦啪啦啪啦振翅和羽毛飛揚的畫面⋯⋯」李赫宰回憶著同時不禁笑出來。
金鐘雲上大學後,跟金希澈吵要養寵物,因為課業壓力大到很寂寞。
金希澈隨便他,於是那間老公寓即將進駐新的生命。
李東海跟李赫宰提過好幾次,很興奮地幻想著跟小狗或是小貓一起玩。李赫宰也很期待,眼巴巴等著被邀請去他們家跟寵物同樂的日子到來。
李東海原本天天掛在嘴邊提的,某一天突然不說了。同時間李赫宰被邀請去金家的次數也跟著驟減。
李赫宰擔心得要命,以為他們家出了不好的事情。大家都表現如常,李赫宰怕他們都在硬撐裝沒事。
終於有天,他提出想去金家玩電動的訴求又被拒絕,他忍不住問:「你們家真的還好嗎?真的不需要幫忙嗎?」
李東海嘴唇蠕動著,李赫宰第一次在李東海臉上看到這麼欲言又止的尷尬表情。
「也不是什麼大事啦⋯⋯但就⋯⋯」李東海表情掙扎,最後自暴自棄:「你今天跟我回家就知道了。」
李赫宰一路上都在想,是不是鄰居們終於受不了,到他們家大門口潑漆,但因為金希澈喜歡紅色,就讓漆留在大門不想清,讓其他人蒙羞。
到巷子口時,李赫宰隱約已感覺到不對勁。金家的陽台現在被藍色網子層層圍起,網子裡隱約有什麼東西躁動著。
李東海順著他的目光一起看過去,深深嘆了一口氣。
公寓大門沒有潑漆、樓梯間牆壁沒有被寫不好的字、家門也乾乾淨淨的。李赫宰還在疑惑,李東海把鑰匙交給他,示意他來開門。
門開啟的瞬間,所有一切都像是慢動作,惡臭與躁動同時撲到李赫宰面前。
以往放鞋子掛雨衣堆安全帽放煙灰缸的外推陽台,被藍色網子層層圍起做成鴿舍。鴿子們被開門的聲音驚動,在狹小的陽台撲翅鳴叫,咕咕咕咕咕啪嗒啪嗒,同時有羽毛從網子縫隙噴出來。
李東海再度嘆了口氣,把李赫宰推進家門,順手拿起門邊掃把,把羽毛集中掃成一堆。
「我們家現在這個樣子真的不適合邀請人來。連正洙哥現在都很少來了。」
金鐘雲帶回家的寵物是一隻鴿子。他大刀闊斧,趁大家都不在家時改造了陽台,等其他住戶們回家時,木已成舟,即使金希澈大發雷霆也不能現場拆了鴿舍。
金鐘雲說這隻鴿子是他救的。他們早上上人文醫學課時,窗戶突然「砰!」地很大的撞擊聲把大家嚇一跳。下課時出去查看發現是一隻鴿子撞到窗戶。
原本以為是常見的鳥類窗殺事件,金鐘雲於心不忍,拿了一堆衛生紙過去要把鴿子包起來拿去埋了。但意外發現鴿子還有生命跡象,便找了個空紙箱將鳥裝起來,時不時查看有沒有醒過來。
鴿子後來甦醒,但看起來撞暈了。金鐘雲起心動念,決定將這隻鴿子當成寵物。他很快查好自製鴿舍需要的工具,翹了接下來的課去五金行採買好所需材料,載著材料跟鴿子回家。
兩天後李東海放學回家,發現鴿子多了兩隻。金鐘雲說一隻鴿子看起來太孤單,所以去鳥舍買了一對回來陪他。
之後鴿子的數量成倍數增長。金鐘雲說鴿子看起來太孤單可憐,越買越多。到金希澈終於受不了發火跟金鐘雲打一架後,那陽台改建的鴿舍已經擠了二十隻鴿子了。
「鐘真去學校說我們家陽台養了二十隻鴿子,被同學們說是唬爛真。現在的高一生真的很沒水準。」李東海邊說邊把一把飼料灑進籠子裡,又引起另一波撲騰。鴿子振翅吹起排泄物的惡臭味,李赫宰沒忍住乾嘔起來。
「這些鴿子真的太可憐了。」李東海搖頭嘆息。
後來這些鴿子沒有養太久,金希澈和金鐘雲每天都因為鴿子打架,鳥屎的臭味把每個人都逼瘋。最終,金鐘雲拆了鳥籠放生那些鴿子,並被所有人揍了一拳結束這個惡夢。
後來金厲旭在廚房做飯的時候,都會在窗台上放一小撮米。李赫宰看過好幾次,有天按耐不住好奇心去問。
「鐘雲哥的那些鴿子偶爾會來。尤其被他救了的那隻,脖子歪歪的很好認,常常過來。」金厲旭解釋著。
等金厲旭和金鐘真出社會後,金希澈的職責解除。那間狹長構造、永遠陰暗潮濕日曬不足的公寓,連同那些鴿子,都只成為了他們的回憶。
「你看到他家的那堆鴿子後還願意跟李東海當朋友。你真的很喜歡他欸。」申東熙再聽一次這個故事還是會笑到差點跌下椅子。他笑完後突然迸出這個結論,李赫宰笑到一半停了下來。
「如果不跟他繼續當朋友,我之後怎麼看希澈哥跟正洙哥在厲旭的畢業典禮打起來?」李赫宰一臉正經「跟他們家中斷關係太可惜了。我的人生會少很多樂趣欸。」
申東熙笑得曖昧,只是搖搖頭,高深莫測地說了一句:「你真的什麼都不懂呢。」
不懂什麼呢?李赫宰抓著頭。但是問出來好像就證實了他的確不懂。
於是他決定歸咎於是申東熙被太多年輕人的玩意兒侵蝕身心。當YouTuber和網紅果然不好,想法都變得奇怪起來。
吃完中餐很想吃甜點,他跟申東熙就去李東海的咖啡店。店員們對他們很熟悉,將他們引到特留位。李赫宰還在看菜單,李東海就親手把咖啡和甜點送上來。
「我在後廚做蛋糕沒看到你們。」李東海放完食物後開心地抱了一下李赫宰,抱完後要去抱申東熙時被直接推開。
「什麼啊,我又沒有說要吃這個。」李赫宰故作嫌棄,李東海揍他一拳罵他:「請你吃還囉哩叭唆,不然付錢?」
說到要付錢李赫宰就閉嘴,乖乖拿起草莓拿鐵啜飲。
申東熙又露出那個深不可測的怪表情,李赫宰對他做了個猴子醜臉表達不悅。
身邊人常常拿他跟李東海的關係開玩笑。說他們兩人單身好幾年,應該就是在等對方吧?
李赫宰不同意。他只是三十歲前像瘋了一樣的談戀愛;三十歲後突然覺得好累,所有時間都在伴侶身上,讓他沒有時間給自己。
自然而然地進入空窗期,李赫宰發現自己一人的生活舒適到讓他不想要進入新的感情。宅著宅著就成了習慣。莫名地就過了將近十年。
李東海的狀況跟他差不多。李東海幾年前還會說他跟朋友介紹的人出去約會,但之後就跟金鐘雲養寵物的話題一樣不再提起。
想著是不是要身體力行,趕快找個人交往來闢謠。但想到要開始就好麻煩,累死了,算了。
金希澈終於決定跟朴正洙求婚。兩人光是對於交往幾年這件事情都沒有共識,能在步入婚姻上達成共識這件事情真是神奇。
金希澈堅持不算分手的那幾年,剛開始在一起到之後復合都要算;朴正洙就事論事,從復合之後重新計算。
「吵這種事情到底什麼意義啊!」金鐘雲不解,大聲抗議。
他們一群吃過喝過受過金希澈點滴恩惠的弟弟們聚在一起,幫金希澈佈置求婚場地。
「所以到底要貼哪個數字?到底是要16還是6?」金厲旭手裡拿著兩個大氣球皮大聲問。
「就先貼16!如果正洙哥進來看到數字臉色不對,馬始就負責把1那個數字捏爆!」曺圭賢大聲提出解決辦法。
眾人發出贊成的應聲。加快手中佈置工作。金希澈雖然年過40後脾氣好很多,可是又急又躁時還是會發瘋。他正在對有點緊繃的禮服發脾氣,金起伏在他腳邊跟著躁。
幸好接下來的事情都很順利。朴正洙按照指示找到這間小工作室,一開門就看到投影在牆上的求婚影片。金希澈捧著花和戒指從視線遮蔽處現身,準備好的話都還沒說,朴正洙就上去抱住他,又哭又笑著說:「我們結婚吧。」
「哇!哪有你這樣的!東西都我準備的!結果最重要的這句話你講走!」金希澈在弟弟們的紙炮攻擊下大吵大鬧,金起伏被紙炮嚇到狂吠,一如既往的熟悉吵鬧。
太緊繃的禮服褲子在金希澈硬要把朴正洙抱起來時裂開,露出裡面的紅色內褲:申東熙和李東海盡責地將這幕記錄下來,等婚禮上要播出。
李赫宰笑得太開心了,他好久沒有笑得這麼開心。李東海倒在他旁邊,邊笑邊打他,他也不甚在意,自然地將人攬進懷裡。
求婚求完,他們幾人難得團聚,申東熙說要錄一些朋友們一起玩遊戲的vlog。語畢還真的從包包裡拿出拍攝道具和器材。金希澈罵他圖謀不軌,朴正洙只是笑著說要拍得好看一點。
遊戲最後一輪,李東海輸了。獎勵是找一個人親在一個滿意的地方。
李赫宰想,也許當下是他真的太開心,開心到失智,在李東海大呼小叫拒絕時,對著他伸出舌頭。
李東海一瞬間表情震驚,那個表情比當年看到金鐘雲赤腳赤膊從公寓出來解救被社區小混混纏上的他們時還震驚。
大家都在起鬨。金厲旭高亢的聲音清楚地在一片混亂中殺出:「就當作是牛舌就好!」
被說是牛舌讓人心情微妙的不好。李赫宰的舌頭維持在空中,說實話嘴巴有點酸,而且口水快滴下來了。
可能真的有點超過了。在口水快滴下來前,李赫宰準備把舌頭收回去。李東海突然以慷慨就義的表情,大步走向他。
李東海親上他的舌頭前,李赫宰突然該死地想起不久前曺圭賢家的酒局話題。他自動地將頭歪左邊,李東海歪右邊。
嘴唇準確地降落在舌面。兩人都瞪著彼此的眼睛,李東海的香水味在瞬間彰顯其存在感。
所有人都在笑。反應爆炸,天花板跟窗戶都快被震破,連牆上他們黏的那個16都掉下來。
李赫宰突然腳軟坐在地上。李東海已經往後彈離他,在地上又滾又叫。李赫宰也跟著大叫起來,大吵大鬧要漱口。
這就只是個過分又誇張的搞笑罷了。他跟李東海的關係才不會因為這個吃牛舌事件變質。李赫宰去拿可樂時在心底肯定。
但是他舉起杯子喝飲料時,抬頭的動作讓他看到不遠處的李東海。李東海出神地摸著自己的嘴唇,耳朵跟脖子都是紅的。
幹,搞什麼?李赫宰動彈不得。
他突然回想兩人幾年前第一次去日本旅行,李東海淺嚐一杯清酒就醉倒。倒在地板上時突然用幽怨的眼神看他,抱怨因為身邊哥哥弟弟們的起鬨,李赫宰都不跟他像以前一樣親密了。
「這樣真的很奇怪不是嗎?明明是我們之間的事情啊⋯⋯」
李赫宰當下跟現在一樣動彈不得。可是當時他有理由說要出去買泡麵,而躲去便利商店冷靜。現在他好像無所遁形。
他心中那些多年不想碰觸的東西,好像真的不能再當作不知道了。
李赫宰用舌頭去頂他的上顎。沒理由地覺得那個十年還會是一樣的答案,有點難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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